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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能行多远

平新乔教授在经济学院2013年开学典礼上的讲话: http://www.econ.pku.edu.cn/xydt_displaynews.asp?id=9382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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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觉得,如果说人间还有天堂的话,那么,在中国,北京大学就是唯一的人间天堂。在中国眼下的社会里,越是处于底层,则发展的机会就越少,越是在边远的山区和贫瘠的乡村,学习、进步的代价就越是高;越是往上走,一个人面临的发展机会就会越多,学习、进步的成本反而会递减。我也是从最底层的农村小学里走出来的,知道成长的艰难。我们从儿时开始就面临各种竞争,常常会发现景况不如人意,学校不好,好老师少,发展老是遇到莫名其妙的障碍,好比挤在一辆破旧的卡车上,又老是被堵车,心堵得慌。

进了北大,好比人生驾车进入了高速道,从此一路绿灯,再也不会遇到红灯。再也不会有人堵你的车,你也不会抱怨路太窄。在这里,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想要的速度驾驶你人生的车,你可以超车,也可以宽容地让比你快的车超过你。 你能开多快,开多久,行多远,完全凭你的车好不好,凭你加了多少油,凭你的体力和精力能保持多久。如果你开车开得好,还可以换更快更好的车,一路向前。 你也许还会遇上风险,那多半是由于你的大意或者驾驶技术不行。一句话,进了北大,你要是还“混”不好,那基本上是因为你本来就不行,怨不得别人。这是一个摩擦最少、冲突最小的共同体。两辆自行车迎面相撞,通常都是相互一笑,然后各自“逃跑”。这里差不多达到物理上的“低温超导”的境地,电阻为零,各个单位,每个人、每个系统都在无声、低声中紧张有序的运行着。整个燕园如果把大大小小十来个门一关,就是一个天堂,你们就是天堂里的孩子。你能否成全你儿时的梦,能否成全你父母的梦,基本上取决于你自己:你能否在人生的高速道上把握住自己?

做北大经院的学生,就要求驾驶自己人生命运之车的你们,比别的北大院系的同学更多一份平衡的能力。因为经济学实质上是多门学科相融合的平衡之学,经济学是 “理中之文”,又是“文中之理”。 经济学欢迎理科同学的加入,施展思维的天分,来揭示人与人之间交易关系的未被发现的奥秘,并为人类开创新的思维空间和新的交易天际。经济学又欢迎文科同学的加入,因为经济学本质上是一门人文学科。所有的经济学定理、法则全是人与人之间互动过程中产生的一种必然结果,所有的“人祸”都起源于人的决策和行为。迄今为此,最最伟大的数学家,还无法精确写出人的决策过程,人的活动远远无法让物理学、化学、生物学、计算机科学来加以描述和表达。金融里面那些数学模型和软件程序,离人的经济活动的真实层面还差得很远,所以大多是泡沫。经济学是研究政治中的经济,又研究经济里的政治。经济学有太多的方面要去整合,以至于经济学的范式总是“一只手,……又一只手”( “on one hand, …., on the other hand” )。

本科为什么是四年学制?一个学经济学的学生,需经过三年训练,到大三第二学期时,大概可以判断你一生的潜质,从而决定你一生该从事什么。为什么需要三年期?因为前两年是奠定你一生所需要的英文和数学基础,第三年你需要用一年时间来做做研究或者实习,来试一试你是合适于做理论、学术,还是更长于做实业、管理、做公务员。或者,你对于“经济”根本就没有感觉,那你还有机会转向艺术、电影、建筑或者其它。如果你对于经济学还有一点感觉,那要到三年级才可能将那点感觉写出像样的形式。早了,必备的武器还未掌握;晚了,毕业决策会让你揪心、分心。因此,定向决策放在三年级下学期比较合适。 四年级是人生定向后的大量的知识汲取,完全自由地享受北大这个人间天堂的本科期间的最后晚餐,四年级一年汲取的知识量可以达到前三年的总和。如果本科是三年制,则人生定向要在二年级完成,打基础的时间就只有一年,而基础不牢,是会终身遗憾的。

亲爱的同学们,你们诞生于1995年前后。从你们出生期往前溯一百年,中国发生了伟大的“公车上书”及后来的“戊戌变法”。“戊戌变法”的实质是在维稳的前提下实行渐进式的改革,北京大学的诞生是“戊戌变法”领袖康有为、梁启超改革中国的伟大纲领中的一项重要内容。从那以来,中国便开始了建设现代大学、建设现代国家合为一体的进程。北京大学就充当了这样一个伟大进程的先锋,这个进程至今仍在继续。康、梁是北京大学的先驱。但康有为、梁启超本身不是“海归”洋博士,而是“土鳖”。 康有为后来也出了国,到日本、美国、欧洲留学,但是再也写不出他在出国前“戊戌变法”时期那种气吞山河的精彩篇章,其原因就在于离开了中国,断了地气。一百年多来,北京大学历史上为北大争光的一切伟大的思想家(我这里指的是人文社科学者)全是在中国的土地上为人民、为民族而研究、而写作的。不管你们今后会飞到哪里,但要做经济学,最好的舞台一定还是中国。 而在中国学习经济学、研究经济,最好的地方过去是,现在仍然是,将来必定还是北京大学!

恭喜你们正确地选择了北京大学,正确地选择了北京大学经济学院!

谢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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